鬼叫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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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孙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夜深人静,世上的人都进入了梦乡。

    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,内心焦虑、浮躁、不安。

    他做过很多亏心事,但是他不怕鬼叫门。他怕的是人,跟他一样的人。他觉得,人比鬼可怕,鬼玩虚的,人来真的。

    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,谁都不知道他内心装的是什么。他脸上呈现出来的一切都与内心毫无关联。

    他藏在他的内心深处,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平时,他经常失眠,不过今夜他觉得自己不是失眠。

    他感到不对头。

    当然不对头,今夜是李之君死去一周年的忌日。

    刚才他一下班,就感到房间里多了一双眼睛,当时天已经黑了。他回身扫视了一圈,立即发现写字台上多了一张李之君的照片。

    那是他和李之君的合照,他的那一半却被剪掉了。只剩下李之君笑吟吟地看着他。

    他困惑了:自从李之君死了后,他把她所有的照片都塞进碎纸机嚼了,怎么突然又出现了一张?而且偏巧是在她的忌日里!

    他冷静地和照片中的李之君对视着,过了半天,他才把她拿起来,小心地放进了抽屉。

    接着,孙策就藏在了黑暗中。

    尽管房间里散发着鬼气,但是他却认定,这个事件的背后藏着一个人。这个人恨他咬牙切齿。

    可是,这个人是谁呢?

    夜越来越深,孙策渐渐感到事情其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复杂,因为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
    他警觉地竖起耳朵。

    那声音又消失了。

    过了一会儿,又响起来。

    “谁?谁在门外?”他低声问。

    “我是君……”

    “……”

    “之君……”

    “……”

    “李之君……”

    一阵凉意像风经过麦田一样掠过他全身的汗毛,他镇定了一下自己,说:“来,你进来。”

    过了半天,门果然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
    孙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而那个女人站在月光里。像我们小时候听过的那样,她的头发披下来,挡住了脸。

    我们看不到孙策,只能看见她。

    乔慧在一家公司当业务经理。那家公司归属于泊利集团。

    她跟李之君是好朋友,李之君是泊利集团的董事长。

    李之君出生时,因颅骨长时间不能进入产道而导致畸形,造成脸部微微扭曲。现代医学不能治愈这种疾病。

    李之君的父母为此很难过,无论在物质上,还是在精神上,他们都尽力让她得到充分的满足。

    由于父母细心的呵护和培养,李之君健康地成长。

    她先天的缺陷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性格,她文气,善良,果断。她从小就痴迷美术,她的绘画阳光一般明朗。

  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乔慧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——她爱上了李之君。

    她心疼李之君,牵挂李之君,想念李之君,向往李之君……

    这不是爱是什么?

    她心惊肉跳地把这个秘密深深埋了起来。

    李之君没有丝毫察觉。这一天,她约乔慧来她家。

    乔慧问:“有什么好玩的?”

    李之君说:“劳动呀。”

    乔慧一猜即中:“割草?”

    李之君住在郊外的一个别墅里,她家楼下的草坪,很宽阔,有几座雪白的小型雕塑错落其间。草坪西周种着一丛丛翠竹,经常有不知道名字的小鸟飞来飞去。

    乔慧穿上T恤牛仔裤运动鞋,戴上手套鸭舌帽太阳镜,去了。

    她很喜欢和李之君一起割草,像快乐的园丁。

    她们推着老式的割草机,朝前缓缓移动,看草叶在刀齿下乱舞,乔慧说:“就像给男人剃胡子。”

    李之君就“咯咯咯”地笑。

    而孙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李之君和孙策相识于网上,他也是学美术的,两个人很谈得来,很快,他就向李之君求爱了。

    孙策是一个农村孩子,尽管他在大学里成绩很好,但是毕业却被分配回了老家。他只身闯到都市寻找前途,目前在一家公司搞设计,很不得志。

    草割完了,平平整整,一片新绿,空气里弥漫着草汁的味道。阳光充足,但是不热烈。四周寂静无声。

    李之君也讲完了她和孙策的故事。

    乔慧越来越缄默。

    李之君对孙策充满了想象。

    她每次上网见到他的名字,就仿佛看到了一张智慧的清爽的脸。而真实的孙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李之君没有对他说过自己是总裁的千金,也没有说过自己的缺陷。她觉得,这些都与爱情无关……

    她终于答应和他见面了。这天,她约上了乔慧。

    地点是一家酒吧。

    孙策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。他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,假如他站在几个男人中,女人第一眼肯定不会看到他。

    一般来说,两个女孩赴约,肯定漂亮的那个是主角,而不漂亮的那个是陪衬。

    之前,李之君没有对孙策描述她和乔慧的外貌特征,可是,她们走向他的时候,他站了起来,一直看着李之君微微地笑。

    李之君幸福地想,这就是心灵感应了。

    她们走近后,他并没有对李之君的脸表现出丝毫吃惊来,他看着李之君的眼睛,轻柔地说:“你好。”

    “你好。”

    三个人互相介绍之后,坐下来,开始聊天。

    只要是李之君在说,孙策一直微笑着聆听。

    渐渐,他的眼神就有点不专注了,他时不时就朝李之君旁边瞟一眼,似乎有点不安。

    乔慧坐在李之君旁边,她始终一言不发,冷冷地盯着孙策。

    那眼光有一种积压了亿万斯年的冰雪的寒气,一点点渗透他的骨髓……

    终于,他打了个哆嗦。杯子滑落在桌子上,碎成了几块。

    李之君慌乱地站起来:“哟,没事吧?”

    孙策迅速用一张餐巾纸捂住了手指,开玩笑说:“我听得太入迷了!”

    李之君说:“出血了吧?我看看!”

    孙策说:“小时候在家乡劳动,划破手指是经常的事,没关系。”

    “我检查一下伤口里有没有玻璃片!”李之君着急地说。

    孙策很坚决地拒绝了李之君的好意:“一个男人,没那么娇气!”

    乔慧一动不动,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。

    李之君变了,好像换了一个人,更快乐,更湿润。

    她的房间里几乎挂满了孙策的肖像。

    在李之君的画笔下,孙策微妙地变得英俊起来,双眼也熠熠生辉了。

    此乃爱情魔术。

    李之君沉浸在爱河里,忘记了时间。有一天,她忽然意识到很久没见到乔慧了,而且一直没有通电话,这不是重色轻友吗?

    她立即给乔慧打了个电话,约她来。

    今天她们没有割草,而是坐在草坪上聊天。可是,说着说着,李之君情不自禁又讲起了她和孙策的故事。

    她好像在讲一个不真实的童话。

    最后,她出其不意地说:“我们已经选了到教堂举行婚礼的日子。这几天,我正为自己缝制婚纱。”

    乔慧一直看着那雪白的雕塑,没有说一句话。那是两个抽象雕塑,一个是用三角形做的女性造型,一个是用正方形做的男人造型。

    李之君又说:“本来,那一天我想用面纱遮住脸,但是他不同意,他说,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容颜,在我心目中,你是最美丽的新娘。”

    乔慧突然说话了:“你知道我最近干什么去了吗?”

    李之君愣了一下。她感觉乔慧的眼神变得有些异常。

    “我一直在跟踪孙策。”

    “你……为什么要跟踪他?”

    “他是一个‘玻璃’。”

    孙策是个“玻璃”。

    乔慧在单位请了假,然后她就消失了。她像影子一样,日夜跟随孙策,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。

    她拍了照片。

    然后,她把他约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酒吧。

    当那些照片摆在孙策面前时,他的眼光一点点变冷。

    他肯定想不通,乔慧是怎样拍到的。

    他和他每次幽会,都是在夜里,反锁着门,挡着窗帘……除非这个乔慧是一只苍蝇。

    “你为什么欺骗李之君的感情?”乔慧冷冷地问。

    “现在,我不必隐瞒了——我不爱女人,我接近李之君,只是想在这个社会上找到一个靠山。实际上,我早就对她的家族了如指掌了。”他冷冷地答。

    他爱另一个他,她爱另一个她,因此,他和她之间无疑是冰冷的。

    最后,两个人达成的协议是:他放弃李之君。乔慧不扩散这些照片。

    第二天,孙策辞职了,消失了。

    从此,孙策藏在了黑暗中。

    没有人知道,他又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——那个女孩的父亲是个政府官员,她的脸也不像李之君那样歪斜。

    第二天,李之君又给乔慧打了个电话,约她来割草。

    李之君没说什么,她和乔慧一起推着割草机,默默朝前走。

    乔慧想找个话题让她高兴起来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
    终于,她们都关掉了割草机,坐下来。

    满目新鲜鲜的绿色,空气清新得好像没有空气一样。

    “多美呀。”乔慧说。

    “就是缺一点红色。”李之君静静地说。

    乔慧转头看了看她。

    她也转头看了看乔慧。

    接着,她微微笑了笑:“你帮我一个忙,把我房间里的那些画都带给他,好吗?”

    又过了一天,乔慧早晨一上班,公司就有人告诉她:“总裁家里出事了!”

    她急忙冲出门,开车朝李之君家冲去。

    李之君穿着她亲手缝制的婚纱,平平地躺在那片宽阔的草坪上。鲜血像花一样在草丛中开放,触目惊心。

    几个总经理都在,他们在草坪四周默默地走动。

    李之君的母亲伏在她苍白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。

    乔慧呆呆地站在远处,想起李之君昨天刚刚说过,这草坪缺一点红色。

    她已经不会哭。

    这世界是一幅画,不可能完美。而李之君把她的血当成了颜料,弥补这一切。

    李之君的身材没有变,只是她的影子很长很长,那影子一步步移过来。

    “你来干什么?”孙策问。

    她停下来,深深叹口气。

    “你还记得我家那片草地吗?”她说。

    孙策不说话。

    “见过的人都说它很美。只是,它缺一点红色。”

    孙策还是不说话。

    “今夜,我想找你来借一点……”

    藏在黑暗中的孙策突然笑起来。

    那个影子抖了一下。

    她慢慢撩开了挡在脸上的长发,木木地转动着身子,寻找什么。

    直到这时候,她还没有看到孙策在哪里。

    房间里有很多角落,都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漆黑一片。

    “你带桶了吗?”孙策突然问。

    这一次,轮到影子不说话了。

    藏在黑暗中的孙策终于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
    他慢慢地走到痰盂前,站定。他一直看着对方藏在厚厚毛发后的那双亮亮的眼睛。

    突然,他张开嘴,龇出了牙齿。

    月光照着那两排惨白的骨头,尖尖的,像狼一样。

    接着,他木木地举起一条胳膊,猛地一口咬下去,一直不松口,终于,血从那条胳膊上流出来,流进那个痰盂。

    那血竟然像自来水一样充足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很快就溢出了痰盂。

    那个影子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    孙策做完了这些,很心疼地用舌头在伤口上舔来舔去。他说:“你端走吧。下次,你带一个大一点的容器来,啊?”

    然后,他慢慢地走开了,回到了黑暗中。

    那个影子抱起痰盂,快步离开了那个房间。

    乔慧出了孙策的门,已经吓得面如土色。她匆匆走过一条条铺满梦魇的街道,跌跌撞撞地朝家里走去。

    她为了替她爱的人复仇,想出了这个蹩脚的计划。她为了翻找李之君和孙策的合照,花了一上午的时间。

    ——夜深人静后,她就开始化装,换上长袍,在脸上抹上白粉……

    四周真静啊,她仿佛看见了树上藏着的一双双猫头鹰的眼珠。

   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。

    在她完成化装的最后一道程序,把头发都拉到了脸上的时候,忽然感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鬼魂,而她的身体只是一个载体。

    她甚至感到在夜空中飘荡的冤魂,都把她当成了同类,开始向她慢慢地围拢,粘贴,挤蹭,撩拨……

    她走出门的时候,觉得步子已经不是自己的步子,而是另一个人的,轻飘飘,慢吞吞,好像踩在棉花上,不再受她的支配。

    她开始对自己恐惧了!

    ……因此,我劝你——“千万不要装神弄鬼”,我曾这样劝告过很多不真实的人。假如,你在深夜里装神弄鬼,很可能就陷入你扮演的角色,再也挣不脱。

    乔慧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孙策的窗子上缓缓移动的时候,已经肯定自己不再是乔慧了。

    她万万没想到,她走进孙策的房子后,会看到那恐怖的一幕。

    她坚信,那个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的孙策不是人。

    那怎么可能是人呢?

    他的牙太白了,他的血太稀了。这是他真实的一面。

    平时,她不可能看到这一面,因为平时她是一个人。而刚才,她变成了鬼魂,就看到了。

    她又想,是不是这个深不可测的孙策识破了自己,反过来吓自己呢?

    她还抱着那个痰盂。

    她借着路灯的光朝里看了看,猛地瞪大了眼,痰盂“啪嗒”一声摔在了地上——那血是绿色的。

    她一下想起来,那天在酒吧,孙策的手被划了一个口子,流了血,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让别人看。

    她傻傻地回过头去,看见孙策的窗户黑糊糊的,无比深邃。

    天上地下,死寂无声。

    孙策藏在黑暗中。

    孙策回到了黑暗中。黑暗是他的世界。

    他看到了李之君照片那一刻,就开始猜想幕后。

    他猜对了一半。

    他开始思谋应付的办法。他心里装着无数更恐怖的办法。于是他开始寻找塑料袋,绿色的液体等等,这是他的武器。

    他睡不着,他不可能睡着。

    他等待着。

    她终于来了。然后,她又走了……

    现在,他胜利了,他一步步回到了那张黑暗中的床。

    他是黑暗中的动物,他像猫头鹰一样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敌人或者猎物的纹理。他猛然发现他的领地被侵占了。

    有一个人躺在他的床上。

    孙策死了,被刀子扎死的。

    凶手是个男的,是孙策过去的“男友”。他曾经出现在乔慧偷拍的照片中。

    是的,从此孙策永远藏在了黑暗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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